春風不度玉門關
說到中國歷史的時候，想起的盡是諸子百家的春秋戰國，逐鹿中原的秦漢，群雄爭霸的三國，還有繁華富麗的大唐盛世。說是駝鳥心態也罷，每每讀到盛唐結束，就興味索然把書放下。 曾經是秦漢隋唐等十三朝首都的長安，也就是現在的西安，是我一直想去的地方。「三月三日天氣新，長安水邊多麗人」「長相思，在長安」從小背過的唐詩中，不知有多少首是形容這個胡漢雜處，既粗獷豪放又優雅世故的城市。
敦煌則是另一個想去的地方，除了舉世聞名的莫高窟外，年少時唱的陽關三疊：「勸君更進一杯酒，西出陽關無故人」，讓我對這個地區有著無窮無盡的想像。
所以安排今年一年一度的旅行，就選定了西安與敦煌，以及連接這兩個城市的河西走廊，也就是絲路的甘肅段，至於絲路的新疆段，因為時間的關係只好留待下回了。
「春風不度玉門關」我們這次的旅行，也將以玉門關為終點。
從打開中國地圖的那一刻開始，感染到一股很久不曾經歷的「旅行前興奮症候群」。
原因是地圖上的地名太熟悉了，「武威」「張掖」「酒泉」「嘉峪關」，一向只注重用文字來平鋪直敘陳述道理，不太相信文字背後所隱含的感染力。但是看著「玉門」「陽關」和「焉支山」等這些史地詩歌裡一再重複的名字，哪一個以中文為母語的人不會產生聯想呢？
但若要問我那是什麼樣的地方，卻還真的是答不出來。買了一堆導遊書，又上網查詢各種旅遊資料：每個地方的景觀小吃，鐵路經過哪些城市，火車時刻表，網上背包客間互相交換的小道消息。安排著行程，我在心中一遍又一遍走過這些地方，哪一天，搭哪一班車，往哪個方向，在哪站下車，數不清的石窟，廟宇，塔樓，自然景觀，少數民族…
原本只是符號的地名，逐漸在腦中模糊成形，彷彿一張張失焦的照片，正等著我站在它們面前，睜大眼睛親眼確認。
「這次旅行，除了西安和敦煌，我還要去看一個廟：拉卜楞寺。」同行者篤定地說，不久以前，他在一本關於馬可波羅的書上看到這座寺廟的照片。「時間那麼趕，不要去這種鳥不生蛋，又不在火車沿線的地方吧？」我心裡這麼想。以前從來沒聽過這個喇嘛廟，也沒有聽過僻居甘肅南方的夏河縣。上網一查，出現的全是上個月甘肅藏人示威的新聞。
西藏拉薩被封鎖的消息當然知道，訂票的時候心想西藏那麼遙遠，不可能會和西安敦煌有關係。打開地圖一查，才發現甘肅南部與青海相連，是藏族聚居的自治區之一，而拉卜楞寺更是藏傳佛教的最高學府。
原本覺得西藏事不關己的我，開始想到拉卜楞寺去看看。詢問了朋友和幾家當地的旅行社，才發現那個區域已經關閉了數週，目前還不允許外國人進入。然而甘南旅遊局的網站上，還是一副欣欣向榮歌舞昇平的樣子。
越是被阻止，越是想去，尤其在看了許多報導以後，更想一睹海拔二千八百公尺之上群山環繞的拉卜楞寺，以及在那裡生活的人們。雖然如此也還不至於硬闖，這次去不了，以後終究會找機會去的。
想起從小讀過的地理歷史，無一不是從漢民族為本位出發的。從來沒想到所謂的漢唐盛世，也同時是北方匈奴悲泣「失我焉支山，使我婦女無顏色」的時代。而五族共和的和樂融融，更往往是漢人壓制少數民族所造出來的假象。
美國印地安人，台灣原住民，世界各地都上演著同樣的故事．我想著自古以來各族之間的征戰，雖然無能評斷歷史上的誰是誰非，卻可以從一般人的角度，體會到封鎖線內藏族孤立而焦慮的心情。
「什麼時候才能入藏？」旅遊網站上的人們焦急地問，在消息完全被封鎖的情況下，沒有人知道答案。
人總是自私的，包括我自己在內的一般遊客，最關心的並不是難解的西藏問題，而是行程是否會受到影響。然而我相信如果到了當地，接觸到那裡的人與文化，才能夠真正對這些議題產生自己的看法．
沒有直接利害關係的事情，總是容易加以批評．但是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政治牽連的深廣，以及給一般庶民所帶來的衝擊。
請假去中國領事館辦旅行證。
擠了一屋子的人。 以前這些都可托旅行社代辦，但是大概奧運加西藏的關係，全部都改成非本人不可。 對港澳台胞還算禮遇，除了護照不需要什麼證明。 如果持外國護照，還得提供工作證明和銀行存款證明等等，這在二個月前都是不需要的。
排隊辦理前才發現需要繳交證件的影本，但是領事館的網站上並沒有說明。唯一的影印機前排了許多人，好不容易影印完了，才真正開始排辦理護照和旅行證的隊。
知道我們是自助旅行，沒跟旅行團，辦事小姐面色凝重地問了一堆問題: 「你去中國坐哪班飛機? 住哪家旅館? 」 我說明住的是某二星級的全國性連鎖旅館，辦事小姐懷疑地望著我，大概很少外國人(台胞算外國人嗎?)選擇那種廉價的地方住宿。
其實本來訂的是五星旅館，只是拗不過那個一直想當「背包客」的同伴。我一邊露出無辜的笑容一邊想：這家旅館是納斯達克上市公司，我還持有他們的股票，住那裡難道很奇怪嗎？
「這個國內聯絡人跟你是什麼關係? 」 小姐把表格翻來覆去地看，又指著申請表上的名字問。
「是親戚。 」 我開始戒愼恐懼起來，心想親戚總沒問題吧。
後來才從旅行社那裡得知，曾經有人在旅行理由中填觀光兼探親，被要求非得從「國內親友」處發來證件和邀請函不可。所幸負責我們的小姐並未存心刁難，沒有繼續追問下去。
走出門的時候，臨河的中國領事館外，一群人正在馬路對面搖旗抗議。幾條街之外車水馬龍，擠滿了「胡人胡語」觀光客的時報廣場，就像是另外一個世界。
王之渙之後的一千多年，春風，想來還沒有吹過玉門關。
附註: 拉卜楞寺的照片是取自維基百科，如有侵權請告知刪除。
Comments
開始看時
心裡焦急說說
拉卜楞寺現在去不了啊
不過接著看
您們已經知道了
忽然想起去西藏時的種種
不寫了
Posted by: 武藏野 | April 23, 2008 08:41 PM
西安和敦煌之間是會坐火車嗎？車票好買嗎？
祝 旅途平安愉快
Posted by: hayashi | April 24, 2008 03:47 AM
走在絲路上，腳踩的是漢磚，眼所見是唐關，由此延生的歷史感是很奇特的感覺。
Posted by: 橘子 | April 24, 2008 04:29 AM
武藏野和橘子都走過中國不少地方了, 好羨慕啊. 這次行程排的是西安->天水->張掖或嘉峪關->敦煌.
時間關係張掖或嘉峪關只能二選一, 一個是大草原風光, 一個是沙漠中的關城, 都想去, 到現在還沒決定去哪個.
去的時候打算坐火車, 回來坐飛機. 中國火車票十天前才開始預售, 照規定只有在當地才能買, 但某些旅遊公司有代買服務.
Posted by: lotuslee | April 24, 2008 10:15 AM
祝
一路順風
萬事平安
哎
那邊的歷史記載是我的最愛啊...
但我從沒到過一步...
Posted by: 篤子 | April 24, 2008 11:38 AM
別著急, 等孩子們稍微大一點就可以去啦. 台灣離大陸那麼近, 你去比我去要方便多了.
Posted by: lotuslee | April 24, 2008 01:30 PM
沒想到奧運年會這麼緊張呢
(我果然是港英遺民...)
能成行 太好了
Posted by: Just Drop By | April 30, 2008 10:43 PM
Just Drop By:
你回來了呀. 吃到好吃的粿, 真羨幕.
至於美國人辦中國簽證需要出示各種證明, 美國對赴美旅遊的中國人簽證要求更多, 深怕他們一去不返, 也算是一種「以牙還牙」的政策吧.
Posted by: lotuslee | April 30, 2008 11:56 PM
能有幸跟妳吃個晚飯嗎? 風也吹到香港來啊
Posted by: Just Drop By | May 5, 2008 12:40 AM
Just Drop By:
已回信.
Posted by: lotuslee | May 5, 2008 10:11 PM